慢慢地,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:
我好像能把期望和清醒融合起来了。
一段新的感情,一个新的任务,一个新的计划,我知道它不一定会成功。我知道事情可能落空,努力可能没有结果,投入可能换来失望。
但奇怪的是,我并没有因此退回去。
我能接受失败的可能,然后仍然充满希望地往前走,选择投入其中。
这和以前不太一样。
以前我常常需要先说服自己:这件事是有意义的,所以我应该去做。或者说,世界本来没有意义,所以我要通过行动去创造意义。
那是一种存在主义式的支撑。
它有力量,也救过我。 在虚无感很重的时候,它像一根绳子,让人不至于完全坠下去。
可是现在,我好像没有那么强烈的"我要创造意义"的感觉了。
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去行动。 不是为了对抗虚无才去投入。 也不是为了把失败转化成某种宏大的精神胜利。
我只是觉得:
既然它来到了我的生命里, 既然我仍然愿意, 那我就真实地进入它。
我知道感情不一定有结果,但我仍然愿意真诚地靠近一个人。 我知道任务不一定完成得漂亮,但我仍然愿意认真地做。 我知道努力不一定被看见,但我仍然愿意把自己放进去。
这不是盲目的乐观。
盲目的乐观是:我相信一定会好。 而我现在更像是:我知道不一定会好,但我仍然愿意走向它。
这也不是冷静的悲观。
冷静的悲观是:既然可能失败,那就算了。 而我现在更像是:失败是可能的,但它不是我不开始的理由。
我不再要求世界提前给我保证。
不要求一段关系在开始时就注定圆满。 不要求一个选择在出发时就证明正确。 不要求一次投入必须换来确定的回报。
我只是慢慢学会了:
清醒,不必导向冷漠。 希望,也不必建立在幻想之上。
人可以一边知道世事无常,一边仍然温柔地期待。 可以一边看见风险,一边仍然伸出手。 可以一边承认失败,一边继续认真生活。
这和尼采的"超人"有一点相似。
尼采说,人不应该把意义交给外部的神、命运、传统或他人的评价。人要成为价值的创造者,要有力量对生命说"是"。
这种精神很强,很高,也很锋利。
但我现在的状态,好像没有那么雄壮。
我并不想站在高处重新立法,也不想证明自己是一个强者。 我只是越来越愿意贴近生活本身。
不是征服它。 不是改造它。 不是用意志把它压成某种形状。
而是允许它展开。
如果爱会来,我就认真地爱。 如果任务在眼前,我就诚实地做。 如果失败发生,我也承认那是生命的一部分。
我不需要把每一次痛苦都立刻转化成力量。 也不需要把每一次失望都解释成成长。 有些事情就是会疼。 有些投入就是会落空。 有些希望就是没有被回应。
但这并不取消我曾经的真诚。
也不取消我下一次继续投入的能力。
这也许是我现在最珍惜的地方:
我不再把失败看成意义的反面。
一段关系没有走到最后,不代表其中的靠近是假的。 一个任务没有取得预期结果,不代表中间的努力是空的。 一次尝试没有成功,不代表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自己是可笑的。
结果当然重要。 但结果不是价值唯一的审判者。
我开始相信,生命里有些东西,不是因为确定会成功才值得开始,而是因为我愿意真实参与,所以它已经有了重量。
这种重量很安静。
它不像胜利那样耀眼。 不像宏大意义那样庄严。 也不像"成为超人"那样充满力量感。
它更像是一个人终于可以对自己说:
我知道世界不保证我。 但我还是愿意向世界伸手。
这只手不是抓取。 不是索要。 不是逼迫生活给我一个答案。
它只是一种温柔的靠近。
我愿意。 我知道会有风险。 我知道可能失败。 但我仍然愿意。
这大概就是我现在理解的希望。
不是天真的相信一切都会变好, 而是在知道一切都可能不如愿之后, 依然不愿意熄灭自己。
清醒地充满希望。 柔软地继续投入。 带着失败的可能,仍然向前走。
也许这不是尼采意义上的超人。
但它是我此刻更想成为的人。